第十一章 百分之49
第十一章 百分之49
D城的春节裹在大雪里,鹅毛似的雪片砸在地上,空气冷得像刀子,夹着鞭炮的硝烟和炖rou的香。凌琬从A城回了D城老家,裹着厚羽绒服站在院子里,盯着脚下踩碎的鞭炮壳,红纸屑粘在靴底,像团建那天沙滩上的湿沙。 母亲从屋里探头:“小琬,进炕上暖和,别冻着!” 她应了声,跺掉鞋雪,钻进屋。炕烧得烫手,桌上摆着擀好的饺子皮,灶台锅里炖着杀猪菜,猪血肠的腥味混着大葱香扑鼻。她脱了外套,盘腿坐下,手指捏着面团,脑子却飘回A城。 度假村的露天烧烤场,椰树影子被篝火映得晃悠悠,同事们围着木桌,啤酒瓶东倒西歪,笑声夹着海风飘得老远。 真心话大冒险进行到第三轮,小李喝得脸红脖子粗,抽到牌后眯着眼笑:“凌姐,该你了,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 凌琬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瓶冰啤酒,懒洋洋地哼了声:“真心话,你们大冒险太幼稚。” 小李嘿嘿一笑,声音拖得老长:“那好,公司里你最喜欢谁?” 凌琬眼皮一抬,下意识扫了眼江依琳。江依琳坐在对面,低头剥花生壳,手指弄得白乎乎,正抬头看她,眼神干净得像没掺酒。 她顿了下,指尖敲着瓶身,笑着推回去:“你猜呢?” 小李逮住机会,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:“哟,凌姐,你刚看江总了吧?最喜欢我们江总哪儿啊?” 凌琬脸热了下,但瞬间调整过来,嘴角一扬,笑着反击:“江总啊,那可多了,能力强、人靠谱,我不得崇拜着点?”她语气轻快,尾音上挑,像在开玩笑。 同事们都喝得有点多,嘘声一片,小李拍桌子:“出来玩还拍领导马屁,凌姐你这不算,不算!”这时有人起哄:“江总,凌姐这是表白啊!” 江依琳手里的花生壳掉桌上,脸红得像烧烤架上的辣椒,低声说:“她开玩笑呢。” 凌琬瞟她一眼,端起啤酒抿了口,掩住嘴角的笑,心里却没底。接着放下瓶子,拍拍手:“行了,别闹,下一轮。”可心跳像海浪,拍得她心口有点乱。 屋内,饺子皮在她手里捏得歪扭,母亲瞅一眼:“你这手艺退步了,小时候多溜。” 凌琬笑:“那时候有你盯着。”说完放下饺子,抓起一旁的冻梨啃,冰得牙酸。姑姑端着醋碟过来:“蘸点,别干吃。” 凌琬接过,醋味呛鼻,手机这时震了下。她低头一看,江依琳发来微信:“小琬,新年好,D城冷吗?”她皱眉,手指悬在屏幕上,回了句:“新年快乐,江总,天气还好,您那边如何?”消息发出去就没了回音。她盯着屏幕,心里堵了下,低声嘀咕:“是不是回得太客套了?” 饭桌上,姑父举杯:“小琬今年干得如何啊,回来过年好啊!” 她挤笑:“还行,忙一年。” 姑姑夹块血肠塞她碗里:“多吃点,D城人就得吃这个。”凌琬咬了一口,油腻腻的味道散开,脑子闪过江依琳剥花生的笨拙。筷子顿了下,她喝水掩饰,母亲瞅她:“你今儿怎么魂不守舍?” 凌琬摆手:“冻着了,没缓过来。”姑父笑:“D城就这样,大雪压人。”她点头,心里乱糟糟的,像雪地里的脚印,踩不出个方向。 夜里,D城的雪下得更大,风拍窗户吱吱响,炕上的热气熏得她脸烫。她裹被子,盯着屋顶发呆。 团建后,她和江依琳的联系只有那句“新年好”像个意外,又像个钩子,勾得她心烦。她抓起手机,盯着那两句对话,手指悬在键盘上,又收回去。她关机,闭眼,低声说:“我才不在意她,就是梦太多,昏了头。” 海浪拍打着沙滩,发出低沉的轰鸣,篝火堆的余烬在沙面上冒着细烟,火星被风吹得零星飞散,落在湿漉漉的贝壳上,嗤嗤作响。凌琬站在沙滩边缘,靴子踩进软沙里,留下一个个浅坑。她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木棍,棍尖在沙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江依琳站在几步外,穿着一件白T恤,袖口被海风吹得翻卷,露出精细的手腕。她弯下腰,从水里捞起一根海草,绿莹莹的草叶在她指间晃了晃,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滴下来。她把海草递给凌琬,凌琬接过,捏了捏,海草在她手里断开,黏液沾满指缝。她皱眉,甩了甩手,海草掉进沙里,用脚尖踩了踩,低声说:“黏得烦人。” 江依琳歪了歪头,嘴角弯了弯,没接话。她转身朝海边走,赤脚踩在湿沙上,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,海浪涌上来,漫过她的脚踝,又退下去,带走一圈细沙。 她停下,转身看向凌琬,风吹得她头发乱飘,遮住半边脸。她抬手拨开,低声说:“过来,走走。”凌琬顿了下,靴子踩了踩沙地,像在试探松软的程度。她脱下靴子,随手扔在一旁,光脚踩进沙里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她迈开步子,跟在江依琳身后,沙子在她脚趾间挤压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 风突然大了,沙滩上的篝火余烬被吹散,沙面卷起一层细尘,海浪拍得更急,远处撞出一声巨响,像什么裂开了。凌琬抬头,沙滩不见了,脚下变成一块凸起的峭壁,黑黝黝的岩石被海水打得湿滑,边缘长着几丛枯黄的海草,风吹得草叶乱颤。江依琳站在崖边,背对深渊,白T恤被风扯得紧贴身上,衣角翻飞得像要撕开。她转过身,脸上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露出那双淡漠的双眼。她展开双臂,风吹得她微微后仰,脚跟离崖边只剩一指宽的距离。她看着凌琬,嘴角弯了弯,低声说:“小琬,过来抱我。” 凌琬站在原地,脚下的岩石冰得刺骨,她低头瞅了眼,靴子不知何时又穿回了脚上,靴底踩在一块碎石上。她抬起头,江依琳还站在那儿,双臂展开,像只迎风的鸟,风吹得她身子晃了晃,脚跟却没挪半步。凌琬刚想迈步,靴底蹭过岩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石子吱吱响着滑向崖边,掉下去,没了声,凌琬只好停下。 江依琳歪了歪头,低声说:“不抱我?” 凌琬皱眉,手指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抬头看江依琳,大声吼道 :“你疯了?” 江依琳笑出声,声音轻得像被风吞了,她双臂晃了晃,低声说:“过来试试。” 峭壁下的海浪撞得更响,浪花溅起来,砸在崖边,溅湿了凌琬的靴子,水珠顺着靴面滴下去,洇进岩缝里。江依琳站在崖边,脚跟又往后移了点,风吹得她身子倾斜,像是随时要掉下去。她看着凌琬,嘴角还是弯的,低声说:“来抱我?” 凌琬皱眉,靴子踩着湿滑的岩面,靴底打滑,她低头稳了稳,抬头时江依琳的手臂还张着,眼底的光晃得她眼晕。她停下,又说道:“你站稳点。” 江依琳笑着:“你抱我,我就稳。” 风卷的浪花砸在峭壁上,水雾扑上来,沾湿了凌琬的脸。江依琳站在崖边,双臂依旧展开,风吹得她身子晃得更厉害,白T恤被扯得紧贴胸口,她继续声说:“小琬,还不来?” 最后凌琬还是停在那儿,直到醒来。